起笔"谷神不死"。"谷"与"神"两字的并置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洞见。谷是山谷——空虚、低洼、能容纳。神是神妙——变化不测、超越形迹。一个指向空虚，一个指向功用。空虚不等于死寂，神妙不等于实有。正是这两者的结合，构成了道的独特存在方式：以空虚为体，以神妙为用。

"不死"不是修辞性的夸张。为什么谷神不死？因为空虚者不会被填满，不会被耗尽。实体之物有盈亏——满则溢、盈则亏。空虚之物无盈无亏——从不曾被填满，也从不曾被掏空。"不死"是对谷神本质的直接陈述：道因空虚而永恒。

"是谓玄牝"——这个判断不是比喻。"玄牝"不是说谷神"像"一个生殖之门，而是说谷神本身就是天地万物的生殖之门。"玄"强调其深远不可测，"牝"取其生化万物之义。注意"牝"的选择：牡主动、主刚、主显；牝主静、主柔、主隐。道生万物不是通过刚猛的冲击，而是通过虚空中的悄然生化——如同母性的孕育，无声无息却万物俱足。

"玄牝之门，是谓天地根。"门与根是两个不同的意象。门是出入之处，是生成的通道；根是生长之源，是存在的根据。门侧重生成过程——万物从这里"出来"；根侧重存在根据——万物从这里"获取支撑"。道既是万物生成的通道，也是万物存在的根据。

"绵绵若存，用之不勤。"绵绵——连续不断、细微绵长。若存——似有似无，不像实体之物那样确定无疑。正因为道的运作方式是"绵绵若存"的——不是刚猛的、爆发的、一次性的——所以才能"用之不勤"，永不枯竭。"绵绵若存"与"用之不勤"之间是因果关系：正因持续得如此细微而不断，所以永不穷竭。